第四十五章 蚍蜉撼树
刘欣欣俯视漩涡中的巨大生命，不自觉得摸了摸胸口。他有些惊讶，自己此时太过平静了，有些不合乎常理。
难道在亲眼看到它们后，潜意识里已经将它们打上了“野生动物”标签？
地外生命，很多科学家朝思暮想的东西，它们活生生的，还在攻击人类！
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，竟然没人表示表示？
他看向野乡花菜，本以为会看到激动的神色，却没想到只看到了一丝疑惑。
“它们怎么不攻击了？”野乡花菜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欣欣说，“大概是在策划更具有威慑力的攻击方法。”
“厉害了。”野乡花菜笑道，“它们也太聪明了！”
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语气，即有惊喜也有欣赏，像是在夸赞一只刚会学舌的鹦鹉。
它们，算什么？
刘欣欣扪心自问，却得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：它们只是太阳系中的野生动物，和地球上的野生动物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看，漩涡边缘有好多眼睛，会不会是在侦查我们？”
“应该吧……”
明明身处命运之内，大家对生命的敬畏之心……没了？刘欣欣的心中产生了困惑，思维开始混乱起来。
他离开了实验室，向生活区走去。
依旧坐在那条长椅上。
看着天花板，大脑一片空白，不知道该思索些什么。
轻叩地面的脚步声逐渐接近，那脚步声很平缓，不急不燥，节奏也非常有规律，是一个身体轻盈又沉着冷静的人。
不用猜，是贾黛玉。
刘欣欣的坐姿端正了一些，他目视贾黛玉坐下。
贾黛玉察觉到了目光，疑惑的看了过去。
刘欣欣见对方看了过来，没有立刻回避。
这一看，让他愣了半天。
那双眼睛不仅漂亮，还幽静而深邃，如同瑰丽的浩渺宇宙。
星河？不对，那是比星河更加遥远的星光。
她眼睛里的宇宙很真实，那些星光像是拥有莫大的引力，正欲将所有的窥视者拉入其中。
刘欣欣很少盯着别人的眼睛看。
这种眼睛很特别，在紫花生那里曾一闪而逝。
冰凉的小手盖住了双眼，然后推了出去。
刘欣欣突然回过神来，他竟然无意间靠了上去……
“你觉得它们算什么？”刘欣欣强掩尴尬，指了指大荧幕问。
“生命。”贾黛玉答。
“生命？真是好见解！”
“你觉得生命是什么？”贾黛玉问。
这一问，让刘欣欣有些不知所措。
按照大众的认知，生命是由核酸和蛋白质等物质组成的生物体，新陈代谢和自我复制是最基本的生命现象。
只要拥有意识、能与环境互动等现象的存在都算是生命。
贾黛玉问的问题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“只要有存在时间，应该都是生命。”
“存在？”贾黛玉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为什么问这个？”
“因为我不知道。”
不知道……其实我也不知道。刘欣欣心里苦笑，再次仰望天花板，脑子里是一片空白。
贾黛玉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，起身就向走廊方向走去。
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，一个声音突然从脑海里传来。
在想什么呢？
“在想怎么敬畏生命。”刘欣欣喃喃道，“刚才想了很多，我才发现，自己对生命其实一直很冷漠。”
你根本就什么都没想。
“我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不一样，已经不是人类了，好奇怪的感觉。”
……
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沉默了。
“老丁在这里就好了，他懂我。”
你应该把“应该”俩字加上。
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刘欣欣冷笑：“没有必要。”
“你在跟谁对话？”
刘欣欣瞥了一眼，发现希伽利正依在柱子上看直播。
“我自己。”
“你修仙了？”希伽利笑道，“分神期大佬方能自己与自己对话。”
刘欣欣懒得说啥，四肢伸展开来，就躺到了椅子上。他在放松了身心后，开始整理自己被打乱的思绪。
希伽利瞥了下一副颓废姿势的刘欣欣，又转了回去，他脸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盖亚”号主控室。
克莱恩闭着眼睛，似是在想什么。
“所有单位级飞船组合成一艘！”他睁开眼睛，命令道。
那些俄罗斯方块式的飞船组合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倒锥环星歼击舰。
三艘旗舰的背后，有69亿双眼睛在关注着这场战斗。面对木卫二上的生命，所有人都觉得人类具有压倒性的优势，而他们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而来的。
400只身长超过了60米的巨大鳇龙一跃而起，它们借助漩涡的推力，出水时的速度超过了两马赫！
“这……一只应该有1000吨重吧。”杰克唏嘘道，“杰克奥特曼都不敢接它们这一撞。”
加加林瞥了一眼，显然是没有听懂其中的意思。
“舰长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”西门鲲道，“根据漩涡里的情况，飞出来的这些只是攻击欧非联盟的歼击舰群的，还有小部分没有移动。”
“会不会是水枪手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不管它们。杰克，手动瞄准，看能射下来几个。”加加林舰长说着，跳到了另一个台子上。
台子升起，来到了天花板上的武器控制室。
欧非联盟的歼击舰群开始向上攀升。
2马赫和歼击舰的速度比，显然有些小巫见大巫了。
距离越拉越大。
歼击舰群攀升至80公里处时，陡然下落。
此时的鳇龙群已经失去了动力，纷纷向下落去。
这一落，等于变成了活靶子。
中子束、伽马射线如雨点一样落下。
不同颜色的高能射线、动能弹同时宣泄而出。
面对稍微认真了一点的人类，它们没有任何反抗机会。
几个呼吸间，冰火山上空的半个天际都被碎肢、粘液、组织块布满。
木卫二的重力很小，以至于400只庞然大物都被打成了筛子时，残骸仍未落回漩涡。
半空中，那组合在了一起的环星巨舰，开始了最后一击的准备。
直径超过两百米的绿色光束从环心射出，携带了巨大的能量，如同破水而出的青龙，瞬间穿透泥泞的组织块组成的障碍物，撞击到了漩涡中心。
绿光穿透漩涡，一路向下，照亮了整个冰火山。
无数的影子被绿光笼罩，惊慌失措，四处逃窜。
漩涡的旋转速度突然降低了一些。
克莱恩双手握着剑柄，昂首挺胸，在绿色的光辉衬托下，显得十分威武。
不可一世的鳇龙在认真了一点的人类面前，如同蚍蜉撼树。
它们也许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“真是不堪一击。”杰克笑道，“舰长，我打中了21只，比你多两只。”
“不堪一击？我建议你下去跟它们单挑。”加加林舰长向主控台落去，“我觉得这不是它们的底牌，应该还有更强的。”
“更强？再强也是肉做的。”卡莫史密斯笑道，“我们只要稍微认真一点，它们就是蚍蜉撼树。”
“卡莫史密斯旗舰长，我们应该结束游戏了。”指令长道。
“这岂不是便宜克莱恩那小子了？”
“你们请便。”克莱恩不恼不怒，将长剑从主控台上轻轻拔起。
接着，他对“盖亚”号下达了命令。
“盖亚，回收右翼！”
［右翼已切换至自动操控，返航命令已发出。］
“结束了？”一旁的西门鲲盯着超算计算机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那画面中仍然布满了高速移动的红点。
“急什么，这才要进入战斗的第二阶段。”加加林坐回舰长位，俯视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