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书房博弈

    被君北澈这样看着,傅明正就是脸再厚,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于是他换了种方式跟君北澈又道,“总不能放之任之吧,等齐王筹谋好一切,你我还有什么胜算?”

    君北澈说,“哪还用得着等,兵祸可能马上就要起了。”

    何林被抓的消息这会儿应该传到香城了,不管香王反不反,韦知府都会上折子的。所以,信王殿下这会儿说得很笃定。

    傅明正“腾”地一下站起身,神情激动地要说话,但随即又想,齐王是要跟宣帝争皇位的,可不得起兵造反么?

    于是,傅明正又动作极慢地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傅明正说,“王爷这是在吓微臣么,微臣胆子小,年岁也大了,不经吓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像在开玩笑?”君北澈反问了一句,随即将自己的视线收回,懒得再看傅明正了,淡声道,“齐王的生母沈太妃出自香城。知道齐王未死,平皇叔还能坐得住?”

    傅明正刚刚才安定一点的心,这会儿又悬了起来。

    俸京繁华,自古以来能够留在京畿一带的王爷,要么是和皇帝关系好,受宠受重用的,要么就是被皇帝忌惮,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的。香王君贤平,和先帝一母同胞,先皇在那会儿还协管户部,手上势力颇丰。

    此人一直支持君北元,曾多次上书立齐王为太子,只不过先帝忌惮戚氏旧部,一直没有应允。

    “信王可是收到了什么消息?”傅明正觉得,这样的事不可能空穴来风。

    君北澈摇了摇头,“消息倒是没有,不过我想,齐王总不至于就这一处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傅明正皱紧了眉头,没接话。

    既然是秘密行刺,那自然是安排精简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齐王不至于就这一处安排,可他的安排不一定是香王爷呀。

    傅明正想过要会起兵祸,但没法接受现在就有兵祸这样的现实。

    宣帝身子弱,膝下并无子嗣。再说他傅家,这一年来东拼西凑才收了点兵,可俸京城里的兵就是全加起来也不够齐王塞牙缝吧。

    傅明正不想打仗,一点都不想。但他也明白,有些事由不得他不乐意。

    言和得双方坐下来慢慢谈,打架只要一边想打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反复思量后,傅明正跟信王说,“沈太妃和齐王世子还在京城,齐王也总不至于做得太过的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君北澈扯了扯嘴。

    虽然君北澈没明说,但傅明正还是感觉到了这位的嘲讽。

    可他没说错呀,亲娘和亲儿子都在别人手里,齐王还能不投鼠忌器?

    傅明正问,“老臣的话可是有什么问题?”

    君北澈笑了笑说,“相爷,你走到今天,坐上如今的位置,靠的是无人能及的自信么?”

    他忽然就想,大周天下变成现在这样也不是没缘由的。

    圣人近贤士远小人,庸者偏听偏信不辩忠奸。他父皇最疼爱的幼弟是心怀不轨的,看重的臣子是脑子蠢笨的,那身为上位之人的他又能好到哪里去?

    傅明正脸色沉了下来,这位就差没直接骂他傻瓜白痴了。

    抿了抿唇,傅明正还是忍不住刺了一下,“老臣出身寒微,自不比信王爷身份贵重。”

    是,我靠自信当的丞相,那你呢,先皇后生的唯一一个嫡子,母族是开国元勋、威名赫赫的戚家,你现在又是什么呢?

    亲王,还是宣帝继位后才加封的亲王,说出来也不怕被人笑话的。

    听到这话,君北澈对傅明正侧目相看了,点了点头道,“是我看左了,相爷这嘴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姑姑怎么说来着?

    这位骂人能三天三夜不带脏字、不带重样。

    之前君北澈就当笑话听听,完全没放在心上,不过这会儿信王殿下觉得,傅明正或许还真有这样的本事。

    傅明正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。

    信王爷夸了他一句,但还不如不夸呢。

    傅明正忽然就想,先帝不喜君北澈,除了与先皇后有隙、忌惮戚家外,这位不讨喜也是一个原因吧。

    就算是再优秀、再有本事,当老子的也不可能喜欢一个一身傲骨、浑身是刺的儿子。

    这是在挑战父权和君权!

    傅明正抬了抬手,有些言不由衷地说了句,“王爷谦虚了,论口才老臣也跟王爷比不了的。王爷的丰功伟绩,老臣还记忆犹新。”

    这是能把先帝都气得吐血的人,他傅明正再厉害,没有气先皇也没有气他爹不是?

    君北澈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傅相说的是先帝把萧三小姐赐给他当正妻,他在御书房前长跪三天三夜,恳请先皇收回旨意那事。结果呢,跪了几天,他还没有倒下,先皇倒被气得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哪儿疼刺哪儿。

    “本王要是没记错的话,父皇给本王赐婚,还有病倒以前,最后见过的人都是相爷你吧。”

    打死君北澈都不信,这里面没有傅明正的手笔。

    傅明正怎么可能承认?当即朝夏川皇陵的方向拱了拱手,说,“得先皇信任,是老臣的服气。”

    “哈!”君北澈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漾开了,不过人看着却不像在笑,反倒有些生人勿进。

    他倒也不气,不过心情也没有多好就是了。

    信王爷心情不好的结果就是……

    拒绝再谈!

    也没开口赶人,还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淡定模样,先是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后就不说话了,似在看桌案的纹理。

    一开始,傅明正还窃喜自己赢了君北澈一城,但随着时间推移,相便有些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王爷,你想好怎么处置齐王府还有沈太妃了么?”傅相忍不住又问道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君北澈摇了摇头,跟傅明正说,“你和太后看着办吧,毕竟你们才是主事之人。”

    傅明正嘴角抽了抽,京城乱了,这位也没什么好处吧,他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呢?

    “王爷,你也在俸京城里啊。”傅明正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。”君北澈还是那副看着让人生气的模样,淡声道,“天塌下来了有个儿高的顶着,本王何苦庸人自扰?”